未来防线:九重天·零和无限大

前言

合肥工业大学斛兵群星科幻协会在未来防线的第三届“九重天”征文活动中投稿的文章。

除楔子和帷幕两章由官方和其他选手创作外,其他章节均由协会社员空调(2017-2018学年会长)创作。

楔子

注:本章节的作者为刘铭旭

1

大喜动漫游艺城的游戏币和市里的其它游戏机厅的游戏币一样,都是正反两面一样的,因为这样更省成本。任何事物,在没有别的因素影响的情况下,总是会选择成本更低的那种。年仅十四岁的李梓涵虽然成绩不好,但他依然总结出了这样的真理。他并不知道他会在他的年龄两倍于十四岁的那年再次想起自己年少时的领悟,并为自己的天才感到震惊——他在十四岁那年总结出的真理有另一个名字:热力学第二定律。

大喜动漫游艺城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也就是说,如果李梓涵逃课,那它可以在里面呆上一整天。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并不是说其他孩子就更热爱学习、有着更严的家教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只是大家普遍都没有太多的零花钱能够买太多的游戏币。而李梓涵,他一天只需要买两个币——因为一块钱两个币,最低消费一块钱——他一个币就能玩上一天。

所有聪明的孩子们都能从这样一道应用题中解出正确答案:李梓涵平均一天的成本为五毛钱,因为他第一天买的游戏币中可以剩下一个留着第二天用。但李梓涵并不聪明,他不屑于屈服于真理,屈服于成本最低的选项。他会在每天大喜动漫游艺城关门之后特地多走一条街的路,把剩下的那枚游戏币放在弯曲的食指和抵住食指第二关节的大拇指的上方,然后轻轻地将游戏币向上一弹,让游戏币翻滚着飞向天空。

游戏币不会停止翻滚,也不会停止上升,就这么消失在李梓涵的视野里。

它们大概都飞到太空里去了吧,李梓涵这么想。

严格来说,能让硬币飞上太空的位置非常苛刻,必须在学校南面第二条街从东往西数的第七盏路灯旁,那里的人行道上有块地砖,上面有个十字形的裂纹——硬币必须从那个十字形裂纹的正上方,垂直地向上抛。误差许可内的范围不会超过两个硬币的直径。

李梓涵一开始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经过两年时间的练习,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个技巧,也已经将数百枚硬币送上了太空。李梓涵一直很好奇老板有没有发现他每天都会少掉一枚游戏币,李梓涵甚至想着会不会有一天,大喜动漫游艺城的所有游戏币都会被他扔上太空。而每一枚游戏币因为地球的自转和公转的原因,会飞向宇宙的不同角落,看见他终生都不可能看见的事物。

但他错了,这些游戏币没能飞向太空。

他在二十八年后再次见到了这些游戏币,此时大喜动漫游艺城已经倒闭十年了,但印有“大喜”二字的硬币却出现在了空客X80空天飞机的超音速燃烧冲压发动机里,导致从洛杉矶国际机场飞往“欧洲穹顶”空间站的120多名乘客在太空中漂流了近两天的时间。好在并没有人员受到轻伤以上的伤害。

李梓涵的法籍助手将平板上的新闻图片放大,将发动机燃烧室里十数枚硬币残骸上的汉字指给他看。助手原本只是想在休息时间和教授分享一些新闻,但没想到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教授直接把手里的咖啡给打在了地上。

“这些硬币都是我扔的。”四十二岁的李梓涵在自己助手和其他同事的瞠目结舌中唐突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2

李梓涵的初中母校完全停课了,不仅如此,在“零点”附近拉起了一片方圆接近一公里的警戒区。在警戒区的正中心,路灯早就不是那盏路灯了,路灯下的地砖更是更换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一枚大喜动漫游艺城的游戏币正静静地悬停在曾经它的同伴们飞上天空的起点。围绕这枚硬币,一圈又一圈的各种各样的仪器呈放射状向外排开,仿佛那枚硬币是某位上古神祇,而这些新世代的机器们正在朝曾经逝去的荣光跪拜。

“除了观测数据之外,基于现象的合理推断也是很重要的。甚至于,在有足够精确的观测数据之前就提出合理的假说更为重要。无论相对论还是量子力学,不都是如此诞生的吗?”吴雨桐一手撑伞,一手指挥着助手们不断调试仪器,同时通过一只骨传导耳夹与远在大洋彼岸的同事联系——这款最新上市的蓝牙耳夹的另一只早就在这几天的忙碌中被她给弄丢了。

“重力为零,就这个现象。我亲眼看着王教授松开手的,那枚硬币就那么飘着,至少飘了三十秒。除了重力为零,没有其它说法能够描述。”吴雨桐看了看手表,对着远处的助手招了招手,又再指了指那枚悬空的硬币,同时对着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重力为零,不是引力为零。你可以认为硬币是在一个与地球近似的轨道上环绕太阳公转,但是会受到地球大气和磁场的影响,所以大概三十秒之后会偏离‘零点’区域。好了你别再问了,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吧。行了行了,不要影响我工作了。再见,爱你。”

几乎就在吴雨桐挂断她小说家男友电话的同时,那枚悬空的硬币在空中突然一个翻滚,跌落在地上。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助手飞快地用镊子将硬币夹起,扔进一个比硬币大十几倍的黑乎乎的匣子之中。

“时间都是一样的。27号到34号不用做了,直接做35号。”吴雨桐看着监视器上显示出来的初步数据,头也不抬地对助手喊。助手一边在烈日下擦着汗一边松了口气,从最底下的黑匣子中用镊子取出了一片大概三倍于硬币直径的圆形金属薄膜,两边接上极细的银丝,放在地砖上用粉笔画着的一个十字上方。

“好,都覆盖到了,慢慢往上,左一点,再左一点。好,手稳住,不要动啊,让数据读一下。坚持一下,35号做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了。好,再往上十厘米,右一点,稳住,好……”

助手听从吴雨桐的指挥,忍着不去擦拭额头的汗水,在烈日下又忙活了半个小时,才终于结束。吴雨桐几乎能看到助手的头发间有水蒸气蒸腾出来。她朝助手扔去一瓶冰镇的有机溶剂,自己也拿了瓶冰镇的碳酸饮料,一边大口喝着,一边盯着监视器的屏幕。等到一瓶碳酸饮料喝完,35号的初步数据也出来了,吴雨桐失望地摇了摇头,似乎这数据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亲爱的,不要生气了。呐,我说好的,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吴雨桐把通话耳夹摘了下来,舒爽地打了个嗝,然后再又重新戴上,“哎呀,不要急嘛,你不生气了我就告诉你。真的哦,真的不生气了哦?好啦好啦。从地面到地面标高两米的高度里,呈一个标准且均匀的圆柱体,直径72.94毫米,误差正负0.003毫米。更高的高处没有测量,但范围应该是不变的。另外,在地底我怀疑也是一样的,这跟不到十厘米直径的零重力‘管子’,搞不好甚至是穿过地心的。回去估计还得联系美国人做个验证,还得找法国人问问王教授的情况……嗯,晚上估计得半夜回去了吧。没事的啦,你不用等我。嗯。挂了啊。爱你。”

3

(以下内容来自李梓涵发布在社交媒体“蛋壳中的宇宙”上的一篇文章)

成本。一切以降低成本为目的的行为都是自然的,是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然而人类似乎并非总是以降低成本为目的来考虑问题,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就是反自然的。当然也可以自大一点,说成是——超越自然。

自人类能够分辨何为自然以来,人类所见的几乎所有非自然造物都是出自人类之手。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人类发明了另一个词来指代一些特殊的非自然造物——超自然现象。人类拒绝承认还有除了人类之外能够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存在。

这很讽刺,因为人类一直认为自己害怕孤独。人类甚至为了缓解自己的孤独,创造出了所谓的“助手”这一存在。严格来说,狭义的“助手”一词现在只是用来指代“助手Ⅳ泛用款2330型假象智能机器人”而已。随着时间进入2040年代,几乎所有人都至少拥有一台“助手”。此时的“助手”即是广义的,指代所有使用假象智能技术的机器人。所谓“假象智能”技术,能够模拟出让人类真假莫辨的情绪、态度、感受之类的东西,而这模拟的结果并非是让机器人实现出来,而是直接通过电磁波转译成弱电刺激,直接呈现给机器人的“主人”。

也就是说,“助手”们实际上依然只是冰冷的机器,只是在自己的“主人”眼中,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相当于人类用自己的技术蒙蔽了自己的感官,让人类与其相信自己的直观感受,更愿意相信机器传达的数据。而机器,懂得什么是自然吗?机器自身作为非自然造物,如何能够理解自然?那么机器也就无法分别自然与否。于是通过机器观察世界的人类就会丧失对自然与非自然的判断。

抛开机器吧,甩开机器吧!

用你们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手指去感受,去观察,去见证!

再用你们的脑子思考!

如果有一种非自然造物存在,而它又不是人类造的,那么是谁造的呢?

人类从不孤独。

人类只是自大。

人类不愿承认。

他们早就来了,早就存在了!

他们就在我们身边。

(这篇文章是匿名发布的,发布时间早于李梓涵发现空客X80空难新闻)

4

吴雨桐在和男友做爱结束之后收到了美国发回来的数据。

她点了一根烟,披上一件羊绒睡衣,打开自己白天向天门遥感卫星阵列申请得来的数据,和美国的数据进行对比。

无冬之年的二月初,夜晚室外温度依然高达27℃,但吴雨桐却突然感到一阵寒冷。

根据这些数据显示,她所说的“零重力管子”,也就是官方暂时所说的“零点”现象,并非只出现在一个地点,目前已发现的“零点”共有68个,因为探测范围的原因,大多数都在中国和美国境内。但让吴雨桐不安的并不是数量问题,而是这些“零点”的分布状态——沿着地表的经纬线均匀排布。吴雨桐引以为豪的“基于现象的合理推断”让她相信,这些零点一定是遍布全球的。

地球,已被画上了网格。

而这网格至少已经存在了二十八年之久。

……(未完待续)

帷幕

注:本章节的作者为未来防线官网用户谁教授

“真是…不可思议……你觉得这原理会是什么?”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痴痴的看着悬浮的金属片呐呐道。

“的确不可思议列奥纳多。不过我的兴奋可不止于此。”一旁的同事一边准备仪器一边回应着,时不时还有电火花冒出

“这是很好的研究资源,先不说搞清楚原理。你搞明白周围能量差异就说不定能发现引力子呢!发现引力子这不至少一个诺贝尔奖吗?”同事看着手中的明晃晃的反光圆片面露笑容,仿佛那就是奖章

“我亲爱的约崎,你就想着名利吧。我觉得用这块地方的数据是可以解决弦理论的最后一块的,不晚的弦论很美不是吗?”

列奥纳多架好仪器“发射吧约崎,用这个仪器咱们将在理论的星球上走上一大步。”

忙完实验三山教授匆匆收拾行李登上了飞机,打开笔记本连线到外国的研究所。

“吴教授感谢你的数据分享,我们这边的数据您应该收到了吧。”

“三山教授我们这边,地下发掘活动已经提上日程。应该很快就可以提供成因的线索了。”

“麻烦你们那边了,地下勘探将在4个小时后进行。我们这边设备人手还在调整。你通知一下你们的专家吧。”

约崎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窗外的云铺满了视野。“什么也看不见呢,不过可算是回家了。”

约崎下了飞机匆匆赶到帝都研究所,看着眼前曾经工作的地方默默的点了一根烟……

半晌吐出一口烟圈圈慢慢变大变淡就要自然消逝的时候走过来的青年恰好破坏了这一流程。

“不好意思,想事情没注意。”

“没事教授,很欢迎您来日本交流,教授咱们进去说话。”

三山顿了顿从衣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了青年身上,“把这个交给齐藤教授吧其余的我不想多说什么。”说罢又吸了一口烟便缓步走去。

青年叹了口气便走向研究所。

2个小时后

此时美国五十一区一拱形建筑物内。

列奥纳多透过防护玻璃看向正在下放的盾构机眼里充满期待。

“吴教授您在看吗?”

“在的。”

这项工程通过直播得以让中美两国的科学家看到。李梓涵也在关注这发掘。根据他保守估计至少要挖到地核左右的深度,这种现象的分布让李梓涵想到了一个老电影《流浪地球》他看向助理说到“你说地球会不会是一艘飞船,反重力飞船!”助理拧开酒壶喝了一口说到:“教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您正在关注的这个项目已经超出我的认知了。”

100米:仪器正常,地质环境检测到地下水。

900千米:仪器正常,正在突破莫霍面,地质环境正常

2900千米:正在接近地核,仪器过载,液冷功率达80%

各方科学家看着实景摄像旁的参数,面色都逐渐凝重起来。会议软件没有人发言。大家把解决秘密的钥匙都放在人类千年来不曾踏足的地核之中。

触及地核后参数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密度,探测到的温度都在变化。而且钻头好像无法进行下去了。

众人的心都捏紧了但又松了一口气。

“再测量几次如果依旧是这样的参数那么地球物理和地质学都将会有大的发现,可以说是科学界百年不遇的大新闻了。”“设备一定没有问题,这种参数背后的现象肯定超乎我们想象。”

三山看着逐渐嘈杂的聊天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爸爸。”一个小女孩穿着精致的和服走了进来。“爸爸你看奶奶亲手给我缝的。”

三山抱起女儿“你比你妈妈小时候还可爱啊。”

“女儿,你相信神的旨意吗?”

“爸爸,老师说世界上没有神。”

“但事实总是被打破的不是吗。逆反者好奇者终将走向湮灭。”

“爸爸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啊!”

三山亲了一口女儿,抱着自己的公主走入客厅。此时屋里房梁上一团灰尘悬浮这形成了一个球。

三山坐在榻榻米上看着妻子布置着房间,一片红火的样子回忆起了童年

那时候祖母和妈妈都还在世,元旦的布置都是由祖母和妈妈在布置。祖父忙着参加各种国际会议爸爸也是做着试飞试验不着家。

也是元旦父亲出了事故。飞行器数据一切正常可是发动机居然自己发生了爆炸。

父亲的遗体都没有找到。之后便得到了事件档案想查明真相。

启封

注:本章节作者为斛兵群星科幻协会社员空调

1

“李教授,您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助手将一杯咖啡放在了李梓涵办公桌的边角上,微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虽然这只是一种礼节性的问候,但李梓涵依然选择认真回答。

“我在看最新一期的《中国前沿·综合学术日报》,上面转载了《神经科学通报》上的一篇论文。“

“神经科学?”助手有点惊讶,“可是我们主攻地质学和地球物理啊。”

“我一直和大家强调交叉学科研究,搞科学研究的时候哪怕交叉的远一点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所以我经常看这份日报,能够看到各个学科的新点子。”李梓涵指向面前的全息屏幕,“我们都知道,30年前实数量子力学的不完备性被我国率先发现,此后科学界就有许多团队尝试对此进行进一步研究。而这篇文章就指出,当对基于神经网络模型建立的薛定谔方程进行递归运算达到九次的时候,就可以消除所有实数,得到一个纯虚数的组合函数。它在物理学中的含义是,不包括所有的物质,也就是指向一个纯粹主观的存在,我们将它称之为意识。“

助手手上的咖啡壶差点掉到地上。他扶住桌角,眼睛圆睁。

“意识?也就是说,这个计算如果能够在物理学领域进行实践,就可以得到脱离了物质存在的纯粹意识?”

“可以这么说。不过关键的问题在于,文中所说的递归计算到底对应大脑的何种机制,所以不见得能够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进行实践。要是现在就发现了实践的可能,你应该今天早上就能在新闻频道看到这篇论文。”李梓涵笑了笑,“就是因为它提出了一个革命性的观点,但还不能找到实验支撑的可能性,所以现在只是惊动了相关圈子,还没有被大肆报道。”

“那——教授您如何看待这篇论文?”

听完助手的疑问,李梓涵站起身来,望向远处——最近的“零点”所在的地方。

“我在想,这世界上既然可能存在脱离物质的纯粹主观,那么必然就有将意识物质分离的可能性。如果有这么一种存在,它能做到分离意识与物质这种已经完全违背我们所理解的宇宙规律的事情,它是不是也能创造零点?”

助手走到教授身边,点了点头。

“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了。我们对宇宙规律的认识,是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对宇宙规律理解到一定阶段,甚至有可能改造宇宙规律,而这,事实上也是宇宙规律的一部分。”

“对的。”李梓涵也点了点头,“无论今后我们在研究零点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我们都要意识到,那是宇宙规律的一部分。只要存在,就有使之合理的可能。”

“我们绝对不能在不可知的面前,放弃研究。即便他们已经来了,他们也是这个宇宙的一部分,而不会超脱于这个宇宙。”

2

“吴雨桐教授,您有新的留言。”

正在打着瞌睡的吴雨桐从睡梦中惊醒,接起了身旁的固定电话——

“亲爱的,我还在研究所,十一点再回去,我回去再跟你讲……”

从窗口吹进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激灵。

“不对,这台电话是工作专用。”

她将遮住了桌上的文件的长发束起,按下了播放留言的按钮。

“吴雨桐教授你好,我是列奥纳多。从西五区时间上午11点开始,我被任命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第一负责人。您是中国区研究零点现象的人员中最年轻和最优秀的研究员之一,并且第一时间为整个项目组提供零点现象的外在表征数据,所以我认为接下来的事情必须参考您的意见。“

吴雨桐逐渐将耳朵凑了上去。

“是这样的,吴教授。对零点现象的研究,我们目前有以下方向:继续研究零点的外在表征,发现更多零点;或者开发新的盾构机,从而能够深入地核继续我们之前的研究。我相信中国区的各位会担任其研究其表征的重要工作,李梓涵教授甚至向我保证必要时我们项目组可以动用天宫空间站;但是在深入地核一事上,相信您也看到了最近的进展。事实上,在线上会议结束后的12小时里,我们也未能让盾构机在当前深度继续开始工作。要让机器在地核附近正常工作,需要更加耐高温的材料;此外它需要有极高的硬度、韧性、抗腐蚀性和电子元件友好性——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高新纳米材料。如果我们要继续挖掘,我们必须联系中国境内研究纳米材料的研究所,以及美国的数家机械制造公司,甚至可能需要和NASA打交道……”

没等列奥纳多的留言说完,吴雨桐就按下了录音键。

“列奥纳多教授您好,我是吴雨桐。对于您的留言,我将在本次留言中做出正式回复。我所带领的研究小组将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积极联系我们能够联系的各机构,同时继续对零点的表征进行研究。请相信我们对这个研究项目的信心。您只需要向我提交工作计划就行。”

吴雨桐走到窗边,凝视着天上那轮圆满的月亮。

她知道,如果列奥纳多信心满满,会直接向各参与人员分享工作计划,而不是用电话这种传统的方法,在言语中表露出自己的举棋不定和求助的意味,以获取他人的肯定或否定——至少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无论怎样,她必须将这次的研究推进下去。所以,即使她明白接下来的工作将十分复杂,需要牵扯到许多人和组织——但是她只能给列奥纳多吃下这颗来自她的定心丸。

毕竟,这次的研究既在一定程度上关系着全人类的命运,也是那位小说家的绝佳素材。

如果能帮助他写好这次的小说,说不定闻着热点的味道赶来的编辑们就能成为他的伯乐——

“糟了,已经十一点了。”

吴雨桐披上挂在椅子上的大衣,拿起手机,走向了办公室门口。

3

“约崎,你睡了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三山约崎看了看安睡的妻子和女儿,走到了阳台上,将手机举到耳边。

“我没睡,我也还在想着零点的事情,列奥纳多。要知道,在日本发现的第一个零点离东京都市区并不远。要是零点正好出现在东京天空塔上,那我们就不用考虑封锁现场了,这一带会比银座还热闹。”

“是啊。”列奥纳多叹了口气,“零点的影响可远远不止科学界。随着媒体的报道,许多社会组织和个人都想借着零点借题发挥。美国这边对零点的网络讨论已经如火如荼,零点话题已经登上推特世界话题前十。由地平学会、拯救美国联盟和基督教新教福音派牵头举办的《零点和真理》大会也会在明天开幕,他们甚至做了个预告片——”

“展开说说。”

从电话那头传来列奥纳多的苦笑。

“地平学会长期坚持地平说,即使他们连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实验都没做过,也希望构建所谓的全新天文学,打倒人们的科学迷信。他们声称要在科学界展开像当年马丁·路德进行宗教革命一样的科学革命,推翻科学研究机构这种科学教会,让每个人都可以相信自己的科学。”

三山在阳台上笑出声来——还好楼下的暴走族骑着摩托,用呼啸声和身后的警笛帮他掩盖。

“我继续说吧……这次的零点事件,就让地平学会这一类的反智主义组织抓到了机会。他们声称零点证明了科学教会们设计的科学理论的不可靠性,希望能借此振兴名为科学自由的政治正确。共和党民粹派的坚定后援——拯救美国联盟发现这股浪潮的受众和他们的受众高度重合,便参与了进来;福音派更离谱,他们提出伊甸园不在别处,正是在那地核之中,上帝通过零点展示着他的威能,最终的审判即将降临,我们必须寻找新时代的亚当和夏娃……“

“好了好了,”三山试图保持镇定,“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居民区比较逼仄,墙也不隔音,要是我笑的太大声邻居报警抓我可就不好了。说正事吧——我想你应该不只是想找我吐槽这些。”

“是这样的,约崎老兄。”列奥纳多清了清嗓子,“我们需要新的盾构机来深入地核,而新的盾构机必须使用最先进的纳米材料制作。日本的材料科学世界领先,所以我希望你能联系日本国内的材料相关研究所,将部分技术与我们整个项目进行共享——”

“那得要投入资金啊,可不是说共享就能共享的。美国政府打算投入多少预算?还是要看中国政府和联合国的想法?”

“财务的事情我也在安排,”列奥纳多踱着步,“你也知道,美国的这边的风气不好,所以零点的消息无法做到像中国和日本这样进行严格的舆论控制,现在舆论已经发酵到美国政府必须要给个说法了。毕竟现在零点现象已经造成了空客X80坠机这样的恶性事件……”

“也就是说,你希望我帮你想想这个说法?”

“对的,所以你看……”

“就说这是一种全新的自然现象,无论如何,它还是符合宇宙规律的,不是所谓的超自然现象。”三山清了清嗓子,“你别看听起来太正常不能服众,你就得这么说,只能这么说。再加上我们可以选取一部分可以公开的研究内容发布在媒体上,分批发,最好每次都正好打击一些反智说法,用他们的舆论公关手段证明正确的事情——相信我,能成功的。”

“好吧,感谢你的建议。总之,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够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

“如果真的有呢?”

三山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说实话,列奥纳多。”三山叹了口气,“我们虽然在嘲笑反智主义……但零点现象确实对我的观念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相信我。”

“谢谢你的安慰,列奥纳多。”三山勉强着笑了笑,“美国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吧?用餐愉快,我也该休息了。”

关上手机的那一刻,三山看了看备忘录。最近在备忘录上完成的事情,是“给父亲扫墓”。

绝对不能容忍那些人侮辱父亲的发明。

三山明白,父亲发明的飞机发动机是没有问题的。但那些人不明白。

他要向那些人证明,那次爆炸事故,是因为零点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于地球上,以及那片空域。

是零点杀死了父亲,连带着他的希望

无论如何,他也要把零点研究透彻,还父亲一个清白。

4

“大喜动漫游艺城最近进了好几款音游机!明天早上六点我们就去玩吧,正好你放假——”

昨天晚上兴奋地说出这句话的年轻男人,此刻正在人烟稀少的商场里唉声叹气。

“什么嘛,根本就没到货,昨天老板原来说的是下单……”

吴雨桐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我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现在你让我大早上起床陪你,还扑了个空——你要怎么补偿我?”

男人苦着脸笑了笑。

“行啦,知道啦。我们去晨跑吧。”

公路旁的人行道上,一对情侣正在小步慢跑着。

“你不能天天闷在家上网找素材,知不知道?要多出来运动。”

“知道啦,生命在于运动!”

——是的。任何事物的生命都在于运动。

绝不能让任何因素暂停这次研究。

推进

注:本章节作者为斛兵群星科幻协会社员空调

1

嫦娥十五号着陆器和上升器组合体已到达预定位置。已证实玉兔四号环月人造卫星的调查结果——月球确有1个以上的零点存在。“

天宫空间站内,中控计算机逐梦的声音响亮清澈。

“怎么了,澄姐,不和我击掌庆祝一下?这可是重大发现啊!”

被唤做澄姐的女航天员只是偏过头来看向身后。

“我直觉就认为肯定能在月球上找到的——玉兔四号在力场的探测上从来就没出错过。另外,我现在正在进入零重力走廊,别打扰我,等会摔着了我的工作就都给你做了。余妹妹,可得小心前辈们的险恶用心啊。”

被唤做余妹妹的另一位女航天员转过身去,走向休息舱。

“反正我也不会做那些工作,如果真的交给我,我就在休息舱一直睡,不起床,哼。”

“小余,下次交接的时候我问问审查部门能不能带点特长上来,成功了给你分点——”

“好耶!澄姐最好了。”

2

“A083号宇航员,余玫玫,请进入中央控制室交接工作。”

“A060号宇航员,壬澄,你预约的视频会话已就绪,请进入会话室接听。”

壬澄小心翼翼地从零重力走廊跃出,轻轻落在会话室的坚实地面上。

她走到会话室中央极其显眼的一排机器面前。这些机器长2米,高度1米以上,能够容纳人类躺入。虽然长的像一副棺材,但机器的配色以红与黑为主,外部嵌入了许多发亮的电子元件,显得十分酷炫。

“003号V设备已启用。”

壬澄走到正中间的机器面前。随着机器上方的盖子向上转动,她躺在了机器内部舒适的毛绒床垫上。

全息会话已就绪。正在连接您预定的仿生人。正在连接您预定的会话环境。”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路旁的树林和草地谐和地排布着,阳光穿过叶片,在地面上留下了许多太阳的倒影。

“连接成功。”

一双大手牵住了她的双手,熟悉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老婆,工作辛苦了。”

“那么热情,这只是长的和我一样的仿生人而已。”壬澄笑了笑,“这次只是找我聚一聚,还是想要聊些正事?”

壬澄看着李梓涵略显憔悴的脸——后者则只是向她投以宽慰的微笑。当年自己说要嫁给他的时候,家里是不太同意的,毕竟李梓涵比自己整整大了七岁——但多年的幸福生活,证明她的选择十分正确。毕竟,他和自己不只是夫妻,也是向着同一个方向眺望的战友。

“算是一边聚一聚,一边聊一些正事吧。”李梓涵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闪着金属光泽的眼镜,“来,戴上试试。”

AR眼镜?”壬澄歪了歪头,“你平时靠AR游戏放松了?挺潮流呀。”

“算是靠它放松吧。不过主要是最近的一款平行实境游戏我十分感兴趣。”李梓涵靠近壬澄的耳边,“不瞒你说,和零点的关系很大。”

“平行实境游戏?挺新鲜的。”壬澄仔细端详着手中的AR眼镜,“当年AR眼镜刚出来的时候,各个游戏厂家也是宣称自己要做好玩的平行实境游戏,帮助大家借助游戏融入现实生活。不过后来,几款引爆过热点的平行实境游戏都很快就爆冷了——没想到现在借着零点这个热点又开始了……”

“你试试嘛老婆,戴上它,会有新发现的。”

壬澄戴上了AR眼镜。很快,海量的信息充斥在她的AR界面上。

“附近有零点的新情报!是否前往验证?如果找到新的零点或疑似零点即可获得等级直升礼包!前往已发现零点并激活位置,即可获得情报碎片!”

“您要查询中国零点地图吗?目前和地图有关的游戏活动:自由连线游戏!将零点连接成有趣的形状可以免费解锁月度礼包!”

“您要进入零点模拟室吗?在这里您可以和一个根据真实信息构筑的虚拟零点互动!”

壬澄会心一笑,取下眼镜。

“不错啊,”她将眼镜举过头顶,“借助大家的力量来寻找零点,使用游戏的趣味性激励玩家调查零点的信息,包括新的零点、零点分布地点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性,以及零点的表征……“

“是啊,它本来应该会对我们的研究起到不错的帮助作用。”李梓涵叹了口气,“可惜,多地疫情复发,户外活动要被限制了,鼓励户外活动的AR游戏自然是第一个被限制的。”

“疫情?”壬澄愣了一下,声音逐渐低沉,“新型冠状病毒……吗?”

“是啊,要说疫情也就只能说它了吧。”李梓涵打开手机,“你常年在空间站工作,对地面的了解只能通过新闻——但是这种疾病陪伴人类太久了,新闻已经对它产生了抗性,再加上中国长期保持着动态清零,所以你也许会觉得它已经离我们远去很久了。事实是,它在其他国家不断肆虐,直到最近,我们终于无法预判出新的新冠病毒变体……“

“唉。”壬澄拍了拍李梓涵的肩膀,“会有办法的。”

“办法?也只有戴好口罩,做好消毒而已。”李梓涵又叹了口气,“抗新冠药物需要针对的变体越来越多,防疫措施也必须考虑新的变体和新的传播方式——这简直就是一场防疫持久战。要做到真正的群体免疫,谈何容易啊。”

“我刚刚想到一个事情。”壬澄指了指远处的研究所,“我们太空站常常会需要接收生物研究所的样本——他们希望将这些样本放在太空环境,观测太空环境对它们的影响。我在想,零点其实就是一个廉价的无重力环境——你们可以联系生物研究所,利用零点来培养特殊样本,这样就可以批量培养、随时观测,说不定能借此发明效果强大的抗新冠药物啊。”

“好家伙,老婆还是你聪明,我先记上了。”李梓涵再次露出笑容,“我们中国人一向讲究实用,其他人还在思考零点是怎么来的,咱们就已经用上了——”

“不用白不用嘛。”

两人沿着公园的长路走着,舒展着长期工作后紧绷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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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斯公司那边有说今天的进展吗?“电话一端的吴雨桐,声音略显疲倦。

“他们只说快了,没说什么时候能完工,”电话另一端的列奥纳多更是叹了口气,“他们说新型盾构机的组装还差最后几个工序,这几个工序是预定好让俄亥俄州政府提供的预算完成的,但是这两天是公共假期,他们暂时无法提供这笔预算,所以就再等等……”列奥纳多稍作沉默,“所以吴教授——中铁重工、北方重工还有你联系的其他几家公司有回复吗?他们愿不愿意帮助我们完成最后的组装?”

“我问了,“吴雨桐提高声音,“中国国内能够生产盾构机的公司都在配合今年的地铁建设计划,所有工厂都在生产地铁专供的盾构机,已经没有多余空间了!”

“我明白了,总之就是一个太闲,一个太忙,所以让咱们看着办呗。”

“你吐槽的声音太大都给人听见了,李林伊!”吴雨桐大声喊着她男朋友的名字,“别转我的笔!那是钢笔,不是你的电子pen!”

“吴教授,那是你的助手吗?”电话另一端,疑惑不解的声音传来。

“确实,我最近聘来的,”吴雨桐笑了笑,“列奥纳多先生,我有个新想法也许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愿闻其详。”

“你看,我们现在装上的纳米材料外壳已经足够耐高温高压了,只是内部元件还需要组装上更加耐高温的部分,这也只是一次升级,而不包含其他功能的更替,”吴雨桐停下来歇了口气,“你看,我们要不就放弃内部元件的耐高温升级,而是使用新的冷却系统使得内部能够更好地降温,怎么样?”

“我明白了,开源节流——既然不能开这耐高温的源,那就节了这热传导的流。”列奥纳多长舒一口气,“确实,我们还没有采用更好的冷却方法,而第51区在这方面依然留着后手,虽然使用的时候成本会更高——但是至少,使用这个思路的话,这几天应该就能将新的盾构机投入使用!感谢你吴教授!”

挂断电话后,吴雨桐轻轻走到李林伊身后,揪起他后颈上最细嫩的肉。

“疼疼疼!你干嘛!”

“是你自己说的直接来我研究所取材方便,还可以和我多多相处,所以我才帮你整理档案、做简历、四处跑腿,你现在才能进我办公室当助手!珍惜机会,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而且工作期间不要玩游戏,不要占用宝贵的带宽!”

“那我这不也在工作嘛,取材,”李林伊将手机高举,“你等我打完这盘行不?”

“立刻结束。”吴雨桐正色,“从你目前的水平来看,你的挂机会为队伍带来更高的胜率。”

“行吧,”李林伊放下手机,“为什么你在家的时候对我就很温柔,现在就这么严格……”

“这是工作,我们不能在工作期间犯浑。”吴雨桐将一沓资